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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国翔的博客

 
 
 

日志

 
 

2007年11月1日  

2007-11-01 16:16: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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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笔为枪的秀才斗士钟云舫

 

重庆市江津区:庞国翔

 

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钟云舫虽然屡遭劫运,冤屈不断,但他却傲肠侠气,铁骨铮铮,他以笔为武器,不断“造反”。他不仅是“联圣”,更是一个站在人民立场上的反帝反封建的书生斗士。他采用对联、诗文这种形式,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实现了由一个懦弱秀才到刚烈斗士的转变。

钟云舫,又名祖棻(1847— 1 9 11),人称硬汉、云翁,自号铮铮居士。清道光十七年八月初九生于江津县高牙乡青草碚。清同治六年(1867)考取秀才,后补廪生。补廪后,迁居县城,在城南阙氏词设馆教书授徒,历二十余年。民国版《江津县志》记载:“钟云舫,性豪侠,博于文,生平著作甚多。”钟云舫工诗文、词曲,尤擅对联,传世著作有诗联文作品汇集《振振堂》八卷,其中《振振堂联稿》四卷,收入对联作品1850余副,只“仅得其半”。《振振堂诗稿》二卷,收入诗歌作品103首。《振振堂文稿》二卷,收入文论31篇。另著有剧本《招隐居传奇》两卷,曲艺《火坑莲》一卷。《中国文学史》评介他的作品“揭露了鸦片之害”,“表现了一定的革命精神”。钟云舫《拟题江津县临江城楼联》、《题锦城江楼联》、《六十自寿联》等作品,写景、论史、言志、述怀,一气哈成。语言精炼,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句式参差错落,读来既令人把玩无穷,更令人荡气回肠、拍案叫绝。

钟云舫9岁时爆发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接着是中法战争、中日战争和八国联军入侵。这一时期是国内外矛盾和斗争复杂尖锐、社会动荡剧烈的时期。侵略和反侵略、压迫和反压迫、变革和反变革、革命和反革命的斗争异常激烈。帝国主义用坚船利炮轰开了闭关自守的中国国门后,腐败的清政府向他们签订了一个个不平等条约,把中国人民进一步推向黑暗的深渊。清王朝为支付军费和赔款,加紧对国内人民的剥削和压榨,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更加尖锐。在江津内地,钟云舫历经了太平天国余部在津邑内的斗争,经历了“黔匪掳川”、刘胜先闹事、红灯教起事、津合“盗匪”劫掠等大事,这些大小事件给百姓本已贫困和颠沛流离的生活带来更大的灾难,犹如雪上加霜。钟云舫就生活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

 

口诛笔伐为民请愿

 

清同治初年,江津县城有恶霸赃官刘、孟、陈、吴四人,他们欲抢夺关庙公产,全城大哗,年少气盛的钟云舫不胜其愤,研墨展纸,写下《题江津关庙联》——

荆州吾旧业,恨刘封孟达,协力匡吴,至今一局棋残,须还我汉家疆土;

陈寿尔何人,党司马夏侯,私心帝魏,谁知百年论定,要授它孔氏春秋。

此联看似写关庙,实为声讨恶霸。字字双关,不离《演义》,却能隐指深括现实,巧妙至极,很快就被城乡百姓所传诵,最后县衙迫于大众舆论压力,不得不收回了公产。

在清光绪初,柑橘就是江津主产,县人多以此为业。橘树每年都要施春肥。肥料从县城各“官茅厕”(公厕)挑到“迎恩门”码头装船沿长江运出,这年新任知县却不准果农在“迎恩门”装船,说这是接“圣旨”和“大驾”的地方。钟云舫奋笔疾书,写出洋洋洒洒锋芒无比的辩辞,并亲找知县理论,最后县衙终于作出了让步。

1894年前后,知县朱锡藩,贪昏无比,无恶不作,却还要在东门“遗爱祠”里留下“政绩”,欲使自己“名垂青史”,当地群众哗然,愤愤不平。在县城设馆授学的钟云舫作《莲塘》、《有见》等诗联给予辛辣讽刺——

滔天功德祠遗爱?

父老痴聋耳不闻!

朱仍不思改悔,继续为非作歹,草菅人命。钟云舫又写了一副诙谐的拆字对联进行讽刺——

朱以牛变人,遭瘟,怪道不通人性;

蕃本番上草,杂种,长成这样草包。

这副横批为“五金之贼”的对联被城内玩童天天挂在嘴上,实为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但朱锡藩恼羞成怒,他心头恨死了钟云舫这个书生。于是就勾结他人,构陷钟氏,强行革去他的廪银,关闭了他的塾馆,钟氏被迫背井离乡,流落成都荒郊,以教村学糊口。他有家不能归,孤立无援,倍感辛酸痛苦和凄凉,好似“终落在乾坤套里”。此期间,他写下了主要代表作之一的《题锦城江楼联》,他向苍天和大地发出呼叹:“看、看、看,那一片云是我的天?”

笔写民间疾苦声息

 

钟云舫年轻时就是闻名遐迩的楹联家,又是县城有名塾师,每年的春节前,县邑外许多人都来请他写春联,钟云舫对前来求联的贫民百姓非常热情,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任何时代文人创作春联,都离不开二大永恒主题。一是喜庆,歌颂太平盛世,全是吉祥如意之言。二是寄托希冀,祈求新年财福齐运,祈祷祝颂。而钟云舫的春联,却与这大相庭径。它一是反映当时城乡耕读家庭清寒贫困的生存状况,二是反映当时最底层农民更为惨烈悲痛的生活境地。透过钟氏这些看似游戏却又令人回味的春联,就象看到了一根根针砭时弊的风骨的钢针。

 过苦年,苦过年,过年苦,苦年过,年去年来今变古;

读书好,好读书,书读好,好书读,书田书舍子而孙。

该联反复换位,一咏三叹,采用连珠,重言等手法,表达了耕读之家穷愁潦倒的心情。钟云舫描写最底层贫苦百姓生活的春联有四副最为有名而且风趣深刻——

谋生梦好鸡常破;

索债人多犬不闲。

该联生活气息浓郁,具有村院情调,给人以强烈的感染。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是非常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统治者对劳动人民的残酷剥削,反映了最底层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是一幅“杨白劳过年”的图画。 

几根穷骨头,撑起气运;                        

两个大眼睛,看倒乾坤。

该联是最底层劳动穷苦人民最真实形象的描写,表现了穷困瘦骨的劳动人民对吃人的封建制度及其统治者的强烈不满。这是他们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的写照和缩影,主题深刻。这是对封建制度及其统治阶级的揭露与批判,露出钟云舫铮铮铁汉的风骨。

 

竭力宣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1890年,钟云舫撰写《足邑教案论》,在川内引起强烈反响。他揭露帝国主义荼毒我百姓的滔天罪行,他又出“西人之衅,万不可开;西人之来,万不可止;西人之教,万不可灭”。他支持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向学生讲授自然科学知识,将儿子送到外国留学。他亲自撰写了《送龚农瞻东游序》等文章,鼓励和支持龚农瞻、丁剑秋等到国外留学,学习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方法以及开放民主的思想。钟云舫的不少诗文洋溢着反帝反封建、救亡图存的热忱。写于中日甲午战争(1894年)之前的《足邑教案论》、《东西洋赋》是四川在清代洋务运动阶段的两篇重要论文,他首次提出对外开放,介绍东西方世界。他还提出教育救国的主张,这在全国来讲亦为开风气之先。

钟云舫竭力支持变法维新,力图通过变法和改良,实现国富民强。1998年“戊戍变法”失败后,清政府残酷杀害了刘光第、杨锐、康广仁等六人。消息传来,他悲痛欲绝,愤笔疾书了《为邑中两公尽节赐祠作(二副)》——

其一:

英雄不烈无名,扫残枪,为国除边患,摅斡略,为国葆残黎,飞碧血于刀头,是当年地裂天崩,一阵慌忙劫运;

功德在民则祀,睹毛发,想公酣战情,拜冠裳,想公毕命状,附精灵於箕尾,问何日崧生岳降,再来涤荡河山。

其二:

男儿当马革裹尸,镕金石心,撑孝义胆,碎刚烈肠,碧淋淋血染刀头,是为全归。只浩劫难消,未免灵涛郁孤愤;                                                                                                                                                                                                                                                                                                                                                                                                                                                                                                                                                                                                                                           

天子赍龙章立朝,披四品服,贲两颊须,严千秋貌,光拂拂身骑箕尾,斯为大勇。惜余生也晚,空将热泪洒英魂。

联中虽未点名,但实为写同省(邑)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刘光第和杨锐。刘光第是四川富顺县人,同钟云舫一样都属福建客家移民后裔,杨锐是四川绵竹人。两人同是“披四品服”的卿衔,“箕尾”指的是六颗箕宿星官,隐喻“戊戍六君子”。该联褒扬了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浸染中国改革之路、实施救亡图存的伟大精神。

康友为,梁启超是“戊戍变法”的主要领袖。“戊戍变法”惨遭慈禧太后的血腥镇压,康友为,梁启超逃亡日本,可惜他们宏伟的政治抱负和满腹锦秀文章付之东流。钟云舫挥毫写下了二副对联——

其一——

自天降康,闪出光明世界;

惟后锡命,灿成星斗文章。

其二——

自天降康,红寸飞时乡酒熟;

非后何戴,黑洋深处圣灯高。

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先驱、四川第一张日报《重庆日报》创始者、江津人卞小吾被清政府逮捕后押解于成都科甲巷待质所。钟云舫也在此曾蒙冤受羁押三年。1908年6月13日,卞小吾被残酷杀害,他壮烈牺牲的消息传到江津,钟云舫悲愤填膺,力撰《挽狱友卞小吾(二首)》,歌颂他敢为革命事业献身的高尚精神——

其一

谁使君到此间,起兹平地风波,似这般铁血横飞,万点蜀山,胥化其宏之碧;

    吾与子遭斯祸,已抱呼天冤愤,讵复料金銮颁赦,三声猿泪,竟残巴曼之尸。

     其二

    何事恼穹苍,竞碎荆山,黑暗而讵发文字光,这千年沉渊堕海之冤,化为白气冲霄汉;

    同时遭叵测,幸逃军府,金石人熬尽风波狱,余一把呛地呼天之泪,洒向朱棺涌血河。

 

直言破立唱“红灯”

 

1900年开始,以义和拳、红灯照为代表的中国人民武装反抗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民间组织在山东、河南等地揭竿而起并迅速向全国发展。1901年四川红灯照起义烈火遍烧,方兴未艾。红灯教又名燃灯教,原本是白莲教的一个异名支派。由于清政府严厉镇压白莲教,红灯教亦遭查禁。在咸丰、同治年间(1851~1874年),四川民间遂用红灯教之名传行灯花教,继续白莲教起义的事业。他们组织群众,教人气功拳术、刀枪技击以武装群众。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灌县红灯教徒与清军展开武装对抗,他们提出了“灭清灭洋”的教纲。四川红灯教首领是廖九妹,她多次大败清军。1902年她攻破成都清军前锋,进入市区,震惊全川,但后被清军俘于威远境内,杀害于成都。连续不断声势浩大的红灯教起义严重打击了清王朝的统治,他们惶惶不安,派重兵镇压,红灯照组织多数被迫转入地下。《江津县志》(民国版)记载: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津邑重镇白沙、李市、灯溪等已出现“神拳”、“红灯照”等组织,县衙官史惊恐万分,多次组织军役进行“清剿”。

钟云舫当时是江津县城“福建客家”移民会馆“天上宫”的“首事”,在举行的“盂兰会”上,“天上宫”大殿挂出了一副对联——

海天圣灯,由南闽八千里来,光远自他而耀者;            

天文地曜,禔西川亿万民福,帝力于我有何哉。

该联表面是写福建客家移民“填川”,实为写以被严禁的“红灯照”口号“手提圣灯有神明”。联中嵌入“光”、“帝”二字是闽省入川的客家人、“戊戍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谐音。意为“光第虽死犹生”和“圣灯永照”。

钟云舫给县城和附近镇乡各会馆、宗庙的大殿和堂门,题撰了诸多对联——

其一:

九月清秋,是九转丹成之日;

一天恶风,想一镫红照之时。

其二:

群玉散春华,捧出天中白壁;

众星攒福国,依然海上红灯。

其三:

绝壁张灯,可谓明也已矣,可谓无也已矣;

寻春作伴,侔我于堂乎而,侔我于庭乎而。

其四:

大愿船,指向西方,有万盏明灯,挂在千千杨柳;

金光咒,现出南海,看一时春浪,飘来朵朵莲花。

这些对联多分散在各宗祠庙宇和较为隐匿的镇乡,加上语言略为隐晦曲折,当局并不十分注意。但只要读者稍用心思,就会读出它的含义。这是钟云舫在以文为武器,讴歌风起云涌的革命风暴,讴歌红灯照等农民起义,以唤起大众的觉醒。

 

以文获祸仍不悔

 

1902年,巴蜀大旱,知县武文源篡改粮章,加租加收,全县民怨沸腾,钟云舫为民请愿,吮笔挥毫,撰就骈四骊六诉状,呈递四川总督,总督派员核查后,将武文源革职。但武并不甘心,他勾结余党,并贿赂重庆府尹张铎,对钟云舫大兴文字狱,大搞“莫须有”。  

    清光绪十六年(1890)的大足教案引发了规模宏大、持续时间长久的大足县“余栋臣农民起义”,府衙久剿不灭,起义峰火很快就燃到江津,清廷即派重兵围剿,大肆捕杀义军,钟云舫曾写有《捕鱼歌》、《捕鱼叹》等诗,当局网罗诗中“贼不贼民官贼民,驱民杀贼民安肯”、“贼兵为民兼为国,民有心知识顺逆”等句子,并牵强附会将“鱼“理解为“余”等,参控钟与“匪贼余栋臣”有染。时钟云舫又写有《猛虎叹》、《白云叹》等诗,诗中有“呜呼——尔何不作霹雳之摩空,凭虚一击万耳聋;抑何不作冯夷之拗怒,陆詟水慄百灵怖……”等句子,又被参本为“欲聚众起事”等等。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5月),钟云舫在重庆被当局解押到成都府科甲巷提刑按察使待质所“待质”。因钟常用诗联对县衙、府衙官吏进行辛辣讽刺,官吏对他恨之入骨,因而对钟不“询”不“质”,使他有冤无处伸,蒙冤受屈三年。在狱中他用手中的笔,“十冤九诉”,为蒙冤者上书雷太守等,终使廖搏九等走出牢笼。

钟云舫被清朝统治者羁押在成都长达三年之久。1904年春,他在狱中以泪和墨,以血染纸,写下了空前绝后、传世不朽的《拟题江津临江城楼联》,全联洋洋洒洒1612字,长贯古今,因被誉为“天下第一长联”而传遍海内外。 在这副堪称“国宝”的巨联中,他公然宣称要“抡起斧头,将这黑暗、愚昧、混沌的世界砍除,将一个玲珑、崭新、清平的新天地开辟”。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钟云舫终于走出牢笼,他立即编印《振振振》诗联文稿共八卷。一芥书生,一个斗士,除了给后人留下敢于斗争的精神精神财富外,还给人留下了一部不朽的楹联经典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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