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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国翔的博客

 
 
 

日志

 
 

风情万种的古韵遗风  

2011-05-08 21:40: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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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芳吉先生《几水歌》展读

 

庞国翔

 

《几水歌》五首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娇。

云山四面起,井屋一湾遥。

岭塔端于弦上箭,风帆密似鸟归巢。

清趣无尘嚣,来往杂渔樵。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情。

大西门外路,长忆艾卿坪。

树树枝枝香桔子,村村舍舍涌滩声。

风光四季明,归兴一舟轻。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宜。

国公遗爱寺,中有古莲池。

池上小亭留我住,波间花影映侬衣。

隔岸转黄鹂,明日是星期。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垆。

江团青玉盏,竹笋少娘厨。

酒贱无须知价饮,街平不必倩人扶。

猜拳故意输,爱客谁能如?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开。

世家多楚产,郡县自隋来。

山形百战雄奇甚,民性千年深厚栽。

春雷蛰已胎,勉矣出群才。

 

《几水歌》(五首)应算是吴芳吉先生描写家乡诗歌的代表作之一。这组诗创作于1932年3月前后(民国二十一年。壬申)。1930年寒假诗人由蓉城返江津,3月返校后向校方递交了辞呈,8月份接到重庆大学聘书,赴任重大文科预科主任兼副教授。但由于受江津县长谷醒华、县教育局长邓缡仙之诚请,辞去高位,毅然回到家乡任津中校长。不久,日本侵华,上海发生“淞沪抗战”,诗人义愤填膺,欲决从军上前线与倭寇决战,但后以教育学生为重,放弃这一念头,他忧国忧民之心更切,竭力宣传抗战。《几水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这首诗写成后不久,即在1932年的5月9日,忧郁悲愤的诗人加上积劳成疾而英华才逝。

江津城是一座风情万种水乡小镇,充满着纯朴的古韵遗风。长江流经江津县城时,绕城而去,形成几字形,人们就把此段长江称为几江,也称几水。几江紧围江津县城,因而江津县城又被称为几江城,这几江城实际上就是津城。

诗人是江津人,对江津历史人文和山川风物熟记于心。在津城里执掌校政,看不完城郊风景,听不厌几水渔歌,就用他丰富生活阅历和深厚的文学修养,绘制了这副初看是支离破碎,细读却是一个流淌着古韵遗风的小镇图画。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娇//云山四面起/井屋一湾遥//岭塔端于弦上箭/风帆密似鸟归巢//清趣无尘嚣/来往杂渔樵//

这是一副津城中区远景图。西、北、东三面临水的津城座落在长江南岸,地处丘陵地带的沿江低谷之中,它四望皆山,城南有石子山(又名武城山),城西有艾坪山、鹤山,对岸有临峰山等。城内南安门黄桷古树下一口千年古井冽水不枯,城内街坊多在此汲取。东门附近的金钗井是江津后八景之一,明代工部尚书江渊写有《金井寒泉》一诗。“云山四面起,井屋一湾遥”正是诗人所描写津城景象。津城长江北岸有一建筑叫文风塔。旧时民俗,文风塔关系到一个地方的文风,科举时代,功名多出自科考,各地方尤多以山川形胜而论文风之盛衰,山川若有缺陷,则建文风塔以相补益。此外,江津的文风塔还有两外,一处踞鼎山,人称小塔。一峙武城山,又名石子山上,今城东门上长风厂塔坪路段,称大塔。中有登梯盘旋而上,如入云霄。但只有屹立于津城长江北岸的文风塔势极峥嵘。天日晴朗无风之时,三塔之影,倒映于津城内的菱角塘中,形成“菱塘三塔影”,为城中一胜景。远处云山,井屋相遥,江中风帆,塘中塔影,构成绝妙风景。与大都市的喧嚣、纷繁和杂扰相比,这里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正是“清趣无尘嚣,来往杂渔樵。”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情//大西门外路/长忆艾卿坪//树树枝枝香桔子/村村舍舍涌滩声//风光四季明/归兴一舟轻//

这几处是最令诗人动情的地方,也是诗人节假归家途中的必经之地。津中在津城之中,处闹市区,津中缺少较大的运动场,诗人执掌津中不久就向县政府建议,将大西门外的坟茔之地平整扩建成运动场。诗人在学校挑选组建了42人的服务队,每周上下午由诗人亲领现场丈量、规划、建设,历时半年,终于修成了运动场,接着又建成通往艾卿坪(艾青坪)的宽敞大道。课余之时,诗人常走过运动场,沿路登上艾卿坪,眺望坪下,城郭之外,四坡绿荫,全为橘林,林中点缀着村村舍舍,直延致江边。在空旷澄澈的天际之下,礁声拍岸,尽显幽雅。这里有一个叫鲤鱼石的渡口,诗人的家就在对岸德感坝,诗人每每回家,都在此登渡,登舟回家的感觉更为神妙,正是所谓“归兴一舟轻”。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宜//国公遗爱寺/中有古莲池//池上小亭留我住/波间花影映侬衣//隔岸转黄鹂/明日是星期//

这里是最令诗人流连忘返的几个地方,风景秀丽,景色相宜,诗人常去游览和散步。国璋是江津历史上目前唯一的一个三暑江津知县的人,蒙古镶白旗旗人,他为官清廉,重视教育,颇有政绩,被称之为“能吏”,坊间又称为“国公”。民国版《江津县志·附寺观》曰:“遗爱祠,在县东二里,清光绪八年(1882年)邑令国璋建,祀清代邑令之有德政者。十年,邑令张继增修寒香亭,广植梅花,觞咏其中,颇称韵事,今不存矣。”又据同版本《江津县地·地理志》记载:“莲池,在县东二里许遗爱祠前。广三十余亩,成化中,邑令宋潜构亭于上……后令国璋改建为遗爱祠,令池中种莲花,开时色艳香浓,游人甚众。”明代江渊有《莲塘夜月》诗写此,是江津后八景之一。多少个周末或节假日,诗人邀友三三两两,常来此游览和把玩,赏莲品茗,缅怀国公,常穿行于绿柳和莲亭之间。花间藏影,暗香浮动,听黄鹂婉转,洗去一身疲惫。“隔岸转黄鹂,明日是星期”,大家不张不乱不忙,将这“影湛碧波千顷浪”的相宜景色玩赏尽兴。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垆//江团青玉盏/竹笋少娘厨//酒贱无须知价饮/街平不必倩人扶//猜拳故意输/爱客谁能如?

这是一副水乡津城的特产图和民风图。江津是巴蜀有名的酒乡,酿酒历史久远。乾隆本《江津县志·赋役志》记载,早在明朝嘉靖年间,江津就缴纳土贡“酒税钞八十五贯八百元”。清《蜀海丛谈》云:以江津、泸州、绵竹等湘妃产酒之区,收数最旺。民国版《江津县志》云:县城外白沙游溪及各场多有造酒人家,俗呼槽房。津城及其对岸德感坝,处处可见产酒糟房(垆)。据统计,时全县有槽房389家,“津城处处垆”一点也不夸张。江津长江水域地理位置特殊,生长一种无鳞少刺、肉嫩味美的名鱼叫江团。此外,长江两岸,鲜笋甚多,清冽洁白。垆上生酒,江中产鱼,岸中长笋,尽显江津特产。津城大街小苍,酒肆林立,年轻的村姑渔妇掌勺,构成另外一道风景。“酒贱无须知价饮,街平不必倩人扶/。猜拳故意输,爱客谁能如?”酒多价平,任人痛饮。街平道坦,昏昏然也不必他人搀扶。特别是猜拳让着客人,宁愿自己多喝,更显津人的豪气和好客,但这其中也夹着几分狡黠。难怪早年津城有民谣:不愁贫来不喜有,但愿几江化为酒,渴时躺在沙滩上,涌来一口喝一口。又有民谣:津城三面是几江,街坊喝酒如喝汤。

 

几水真真好/津城处处开//世家多楚产/郡县自隋来//山形百战雄奇甚/民性千年深厚栽//春雷蛰已胎/勉矣出群才//

这是津城的历史画卷。津城三面临江,只有南门与外面陆地相接。虽如此,但津城仍是四面皆城墙环绕,形成城池。城墙高而厚,用条石填土夯筑而成。津城城墙与一般县城城墙有区别,一般县的城池只开东南西北四门,这是为防御的需要,四门一关闭,固若金汤。而津城北东西三面是波宽浪急的长江,如护城河,形成天然防御屏障。所以津城城池除开东南西北四门外,又根据地形沿江增开5门,使津城共有9门,分别是东埠门、南安门、大西门、北固门以及小西门、临江门、嘉惠门、通泰门和迎恩门,形成了“津城处处开”局势,这在县城之中实为少见。当时又有民谣说:綦城烟多,津城门多。

江津汉时为江州县地,隶属巴郡,西魏时置江阳县,隋改江津县,正是“郡县自隋来”。但自明末以来,巴蜀因战乱、天灾和瘟疫,人口锐减。清康熙六年(1667年)江津全县共114户1032人。到康熙二十四年,全县830户1660人,官方和民间组织“湖广填四川”移民运动。津城人口开始增加,这正是“世家多楚产”。

津城南安门是唯一与外陆路相连的城门,门外有雄峙的武城、艾坪两山,形成护城之倚角,江津置县千多年来,凡有战事,或外敌攻城,或巨匪掠城,因东、西、北三门面江,均多在南安门激战犹酣。津城军民,嫉恶如仇,正义愤慨,团结顽强,力保家园。特别是明朝天启元年奢崇明叛乱,分裂国家,三攻江津县城,津城人民重点防御南门,最后凭借“山形雄奇甚”,在爱国女名将秦良玉的支持下获取抗敌胜利。诗人在创作《几水歌》之前还创作了一首《江津南门》诗,该诗追忆了津城南门硝烟战火的激烈和战后的惨状以及人们对战死城头的江津军民的怀念:“城下蹄痕树莽苍,城头血迹日昏黄。许多过客新缌服,道是川黔古战场。驿路堆尸高马鬣,柴门流弹簇蜂房,贤奸何处浮云尽,万点寒鸦啄食忙。”

 

《几水歌》创作于1932年上海“淞沪抗战”暴发后不久。“淞沪抗战”中,中国十九路军英勇抵抗日寇的入侵,诗人在这民族的危急关头感慨万端,日本妄图侵犯我中国国土,国人已经开始觉醒,国人绝不愿当亡国奴。中国军民奋勇抵抗,诗人家乡江津,这个偏居西南一偶长江之滨的小镇,将来它的命运又如何?其实,诗人相信,津城人民和全国人民一样,都具有敢于斗争、不畏强暴的精神。“春雷蛰已胎,勉矣出群才”,无数优秀的中华儿女最终将取得“百战雄奇”的胜利——这应该是《几水歌》反映出的另外一个层次上的重要意义。

《几水歌》五首,每首开始以相同的“几水真真好”一句开启下句,分别描写出津城的远山近水、人文景观、自然风貌、乡土特产、风俗人情、城郭特点以及历史渊博,活突突一部江津小县城的百科全书。作这么一个假定,如果将这首诗的标题和每首开始句删去(因句中有明显的江津文字),然后叫巴蜀读者阅读,想必他们大多会读出写的就是江津。

《几水歌》的艺术表现手法颇具特色,它吸收了传统诗词民歌的丰富营养,采用了新体诗歌的自由体裁,句式长短不拘,节奏韵律优美,表现力丰富多彩。“几水真真好”一咏五句,上下统领,比起下句,这是诗人对传统诗歌表现手法的创造和继承。全诗句式自然清新,语调朗朗上口,长短句调里颇有宋词的节奏和川东民歌的美感。表现了诗人在新体诗歌创作中勇于继承、大胆创新、大胆接收的精神。《几水歌》还使用了少许的书面语言和典故,如“一湾遥”、“国公遗爱寺”等,融入了一定的“现代”口语,如“真真好”等,使其诗歌通晓流畅,雅俗共赏,自然明了。典故与现代词汇交并使用,文言、白话、口头语交融一体,难分彼此,这是吴芳吉诗歌语言的一个特点吧。

作者:庞国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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